江氏时常到集市间买豆腐，因此认得吴慧，好奇地看着她笑道：“吴娘子你怎的在此？”</p>
吴慧低着头，期期艾艾，好一会才说明白。</p>try{ggauto();} catch(ex){}
“那两个小丫头啊，确实，冰雪聪明怪可爱的，念书准差不了。”江氏爽朗地笑着感叹，“可惜我家就两个小子，倒怪想一个女儿的。”</p>
她转向旁边一个女子：“对了，杜娘子你家大姐儿可不正是年龄，怎不来读书？”</p>
吴慧听了这称呼，眼前忽然一阵恍惚，身体轻飘飘的，腿脚也发软。好不容易才勉强撑着身体，却听那杜娘子轻声道：“女孩儿自该呆在家里，怎适合抛头露面，何况这学堂里这许多男子……”</p>
江氏摇着头：“你呀，人家陆官人都这般说了，有什么不适合的。”</p>
两人的争执吴慧半个字也没听进去，她只感觉心里咚咚地跳个不停，身前这柔柔弱弱的杜娘子，却仿佛一头噬人怪兽般让她惊惶不安。杜娘子一个轻飘飘的眼神，便似如尖利的投枪一般直捅过来。</p>
“吴家娘子，你这是……”江氏终于发现她的不对，诧异地问道。</p>
吴慧摇了摇头，好在这时候人群一阵混乱，有重要的人物走了过来。</p>
“是小尚先生。”江氏眼尖早看清，赞叹道，“这小先生可真是了不起，学问好，品行又好，听说原本是京里的官宦人家，却心甘情愿来教这些小孩儿，太难得了。”</p>
吴慧也渐渐回过神来，好奇地从人缝中瞧去。</p>
她也是见过县衙里的尚秘书的，却未曾见过他旁边的一人。此人长得有些尖嘴猴腮，手里拿着柄扇子摇着，下巴扬起老高。</p>
人群目送几人走进了学堂，一番忙乱后，二十来名入学的孩童列着队，准备进行入学的仪式。</p>
就在这时，那尖嘴猴腮之人忽然大声道：“且慢！”</p>
他指着孩童中两名小女孩儿厉声喝道：“如何有两个雌子！”</p>
学堂里外都安静了一下，旁边的尚安国忙上前道：“伏兄，这却是相公亲口……”</p>
“什么亲口！尚老弟，你怎能不知，这修学之地何等高尚，如何能让女子进入？就拿今日来说，要拜孔圣先师，他老人家看着这两个女子，岂不是九泉之下都要气极？”</p>
那人挥着折扇，口沫横飞，大声吼叫着。</p>
学堂外边许多看热闹的人都议论起来：“说的也是……”</p>
“本来便是如此，从未听说过女子与男儿同室进学的，当真荒唐。”</p>
吴慧不知不觉挤到了人群前边，她抓着窗棂向里紧张地张望着。她知道两个女儿平时调皮，但胆子却不大，此时被这样指点议论，肯定吓得不轻。</p>
她心里涌起一阵阵后悔，是啊，女孩儿念什么书呢？</p>
是杜同找到她，口口声声说什么相公亲口说的，但结果呢？你杜家自己的女孩儿都不送来……</p>
吴慧心里酸楚难言，便欲冲进去抱着两个女儿逃走。</p>
但这时候，却听见杜同熟悉的声音：“这位先生，县尊亲口所说，女子也有读书的才能和权力，你凭什么反对？”</p>
吴慧心里一震，她从窗户看进去，杜同站在两个女儿身前，昂首挺胸地面对着那个凶神恶煞的伏先生。</p>
伏先生看着他，轻蔑道：“你是何人？”</p>
尚安国咳了一声，低声道：“伏兄，这位是杜都头的亲弟……”</p>
那伏先生怔了怔，脸上顿时讪讪笑了笑，随即又板着脸道：“陆使君所说的也未必是正理，这学堂的事，他上官也管不到。所谓天地君亲师，我身为师长的，自然是要秉持正道！今日诸位要留下这两个女子，伏某便请辞！”</p>
杜同握紧拳头，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。尚安国也是皱着眉左右为难，他不擅长应变，这伏先生又是林瑞那边推荐过来的，态度如此固执，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说。</p>
就在这时，只听一个声音传来：“既然是这样，那你就滚吧。”</p>
人群一阵哗然，随即轰动：“啊呀，是县尊老爷来了！”</p>
陆鹏带着人大步走来，那伏先生脸色涨成了猪肝色，张口结舌地看着陆鹏，从先前的张扬已是变得矮了半截。</p>
陆鹏盯着这人，半点不给面子，冷冷道：“将此人给我轰出去！”</p>
他听了刚才几句，心里着实有气。</p>
本来他已经是相当尊重这时代的传统和习俗，从未提过所谓男女平等之类的话，只是让女孩儿有进学堂读书的机会。但这家伙满口胡言乱语，张口就是“雌子”这样侮辱之语，什么孔子九泉不安生，那就去你的吧！</p>
这样的老师，要来何用？</p>
“安国，你一个人先教着，没问题吧？”</p>
尚安国怔了怔，点头答应着，却又想劝解：“相公，其实伏兄他……”</p>
陆鹏摇了摇头，令人将这人硬拖了出去。</p>
他站在人群中，平静地注视着周围：“各位，我等从祖上流传下来的道理，是所谓‘男耕女织’，但不是说女子就只能在家里织布。和男子一样，只要有才能、有意愿去学习去读书，那就应该有这样的机会。读书使人明白道理，就像我本人，如果不读书，就只是个浑噩的庸人。我希望大家能想明白，女孩儿也一样能够将书读好读明白的。”</p>
说着，他走到吴家两个不安的小姑娘身前，蹲下来摸了摸她们的脑袋，笑道：“要好好读书，让别人看一看，知道吗？”</p>
两个小姑娘都红着眼睛，嘟着小嘴，异口同声地娇声回答：“知道了，县尊哥哥。”</p>
吴慧在窗外看着听着，心里终是长舒一口气。她发现不管遇到怎样困难的处境，只要县尊老爷站出来，天大的事情都能一下子就解决掉了。</p>
这一幕对杜娘子和江氏的触动也很大，后者劝道：“让你家大姐儿也来吧，人家陆官人说得多好……”</p>
杜娘子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。</p>
学堂里的仪式开始进行，两个冰雪可爱的小姑娘好奇地看着孔夫子的画像，陆鹏在旁边平静地观看着。</p>
奚晓月是跟着一起来参观的，此时美目闪光，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。唐英白在旁边拉着她衣角，装模作样的念叨着：“三才者、天地人。三光者、日月星。姐我背得对不对？我也很会念书嘛！”</p>
“姐你说话呀，你发什么呆啊？”</p></div>